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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勇进 70
本章来自《红都女皇》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6-06-16 点击数:230次 字数:

70

 

1975年,邓小平实际主持中央日常工作,针对当时存在的派性严重、生产秩序和其他工作收到很大干扰和破坏、国民经济上不去等情况,开展了全面的整顿工作。

几个月后,整顿已见明显成效。

这一年,中央召开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

会议于915在昔阳县开幕,1019在北京闭幕。

会议前夕,毛泽东提议:

凡能去的政治局委员,都要参加这次会议。

这样,邓小平和当时中国政坛的一些重要人物,如华国锋、江青、陈永贵、陈锡联、姚文元、吴桂贤、李素文等先后来到昔阳虎头山下。

邓小平是915从石家庄乘是火车到阳泉,然后转乘汽车到昔阳。

到阳泉站迎接邓小平的有陈永贵、山西省委第一书记王谦及主持昔阳县委工作的王金籽等。

邓小平步下火车,环顾一下阳泉车站,感叹地对陈永贵说:

这里太古旧、太古旧了!

转身又对王谦说:

不要怕别人说什么,最重要的是把领导班子整顿好。关键是用好人!

江青怀着她的目的,于98提前到了大寨。

她风风火火地带来多个随行人员,还从北京运来四匹马、一卡车评《水浒》的印刷品和电影、电视片以及放映设备等。

昔阳县委和大寨大队不得不兴师动众地为她举行欢迎仪式。

912,她在大寨礼堂接见了大寨全体干部、社员,并作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评《水浒》报告。

她说,《水浒》的要害是架空晁盖,现在中央就是有人架空主席。

她的讲话在大寨干部、群众中造成了混乱。

后来郭凤莲回忆说:

我们当时听了,心都跳出来了。

这不明明是把矛头对准中央的一部分领导同志吗?

915上午9时,大会开幕。

开幕式由华国锋主持,陈永贵致开幕词。

出席会议的多位代表以急切的心情,想好好聆听代表党中央、国务院的邓小平讲话。

当华国锋宣布:

现在,请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同志向大会作重要讲话的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尽管邓小平几次摆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但掌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来愈热烈。

不少刚出来工作的老干部激动地掉下了眼泪。

如此热烈、如此动情的场面使邓小平也非常激动。

他面对众多诚挚、热情的面孔,干脆推开讲稿,开始了他的讲演。

他说:

这个会议是很重要的,可以说是1962年七千人大会以后各级领导干部来得最多的一次会议。

这次会议涉及的问题,虽然不像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那样全面,但就实现25年的目标来说,这次会议的重要性仅次于那次会议,或相当于那次会议。

如果说这是对这次全农会议的评价,倒不如说是他对这次会议的期望,希望这次会议能够像1962年七千人大会那样,在纠正的错误上起到好的作用。

随后,邓小平用了很长时间讲整顿。

在讲整顿中,他鼓励大家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努力奋斗。

并强调指出:

要有农业这个基础的发展,才能推动另外三个现代化的前进。如果农业搞得不好,很可能农业拉了我们国家建设的后腿。他深有感慨地说:

毛主席提出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我们现在积了多少粮?

全国还有部分县、地区,粮食产量还不如解放初期!

邓小平讲到这里,江青插话说:

不能那么说,那只是个别的!

邓小平立即严肃指出:

就是个别的,也是值得很好注意的事!

并进一步补充道:

据个省、市、自治区统计,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单位农业产值按人口计算平均124元。最低的贵州,倒数第一,只有六十几块。四川倒数第二,九十几块。这行吗?类似四川一百左右的还有好几个省。这是讲产值,还不等于社员收入。社员收入有的很少,有的还倒欠账。这种状况,我们能满意吗?

面对邓小平胡天海地的陈述,江青只好默然无语。

当时,对于听惯了形势大好的人们来说,邓小平的讲话使他们大受震动又大为感动。

邓小平讲话结束后,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许多代表干脆站起来高举双手鼓掌不息。

当邓小平结束讲话后,江青声称要在会上讲几句,并摆出非讲不可的架势。

江青拉开嗓门讲话了。

她指责各省第一书记不来参加会议是不重视农业

接着,扯了几句农业问题,然后调子一转,把话题转到了评《水浒》问题上,说什么:

现在,中央就有人架空毛主席!

开幕式一结束,江青立刻向会议主席提出,要印发她的讲话,放她的评《水浒》录音。

对此,华国锋未给她正式答复,将她的要求报告了党中央、毛主席。

毛主席知道后十分生气,立刻严厉批示:

放屁,文不对题。

并指示华国锋:

稿子不要发,录音不要放,讲话不要印。

毛泽东的批示,对江青是当头棒喝。

也是给江青提个醒:

不要与邓小平唱对台戏,你不是他的对手。将来会有的你的苦头吃的。

开幕式后,邓小平应陈永贵邀请到了大寨,午饭后上虎头山看了看,当天回到北京。

 

19759月和19769月,江青两次来到了大寨,在虎头山下小住了半个多月。

一次爬虎头山,江青兴致大发,突发奇想地要骑马。

这下可把大寨人吓了一跳,莫不说山下那时节好像就没马,就是有马谁敢让她骑呢,万一走在半路上那马要发个小脾气什么的,把这位第一夫人摔下来了,谁负的起这个责呢?

大寨人挠起了头皮,可没办法也得想办法呀,一通忙活之后,也不知是打马戏团借了一匹,还是江青来大寨时就带着一匹,反正人家是骑着头大白马登上了山。

出发的时候,江青又像陕北人似的在头上围了条白毛巾,那边角还翘呀翘的,不愧是艺术家出身哟,啥事都能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1975年秋天。

有天傍晚,山西省委办公厅郭栋材同志来找我和孙谦,说省委书记要我俩第二天早八点一定要赶到大寨。

我问他什么事,他说他也不知道。

电话是从昔阳城打来的。他说打算派辆小车连夜送我们去,恐怕第二天走就来不及了。

于是我们匆匆吃完晚饭,拿了点日常生活用品就出发了。

……
  第二天一清早去大寨。路过武家坪村的时候,正好碰上在此插队的孙谦女儿笑非。

她悄悄告我们说:

前两天江青带着一伙人马来了,就住在大寨接待站,不知道来干什么。

听了这消息,我俩都有点忐忑不安。

省委要我们急如星火赶来大寨,显然与她有关。

"文化大革命"中,我们受尽了折磨,一听江青这两个字,不由得头皮就有点发乍。

如今不知又有什么大祸要临头了!
  我们到了大寨招待所。

所长是老熟人,他已知道我俩要来,房间也已安排好了。

问他叫我们来干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

匆匆吃完早饭,他就领着我们去接待站找文化部长于会泳。

接待站在招待所后面的山坡上。

那里是接待贵宾的地方。

如今门口已站上了岗哨。

一进大门正好碰上于会泳。

所长介绍后,于会泳""了一声说:

"来,先帮助抄稿子。"

随即把我俩领进大门旁的一座屋子里。
  屋里摆着一些桌子和凳子。

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不知在抄写什么。

于会泳从一本扯开的笔记本上撕下几页给了孙谦,又撕下几页交给我。

要我们往稿纸上誊抄。

看样子是讲话笔记,可无头无尾不知在说什么。

我们正要动手抄写,忽听院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孙谦、马烽来了没有"
  于会泳立即应了一声:

"来了。"

随即对我俩说:

"别抄了,快去见首长。"
  一出屋门,只见有几个背着照相机,提着热水瓶的男女解放军,拥戴着江青向大门口走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大衣,包着一块花头巾,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没等于会泳介绍她就大声说:

"这不就是孙谦嘛,我认识。"
  她确实认识孙谦。

五十年代她担任中宣部电影处长时,曾给孙谦的电影剧本《葡萄熟了的时候》谈过修改意见,后来还带着孙谦去拜访过当时全国供销总社主任程子华。

这次她和孙谦握手之后,转身又和我握手,边说:

"你是马烽,我知道。今天咱们先去虎头山上劳动。"
  我们谁也没有吭声,只好跟着她走出大门。

一出大门,她忽然用右手挽住了我的左胳膊。

我立时感到头有点大了,精神也十分紧张,真正是诚惶诚恐。

她是毛主席的夫人,是"文化大革命""旗手",是说话落地有声的人物;而我是被打翻在地,刚刚坐起来的小萝卜头。

我真有点受宠若惊。我既不敢甩脱她的手,又不敢靠近,只好随着她往前走。  

路上只听她说:

"你写的《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很不好。三角恋爱嘛《扑不灭的火焰》还可以,可惜没拍好。我看可以重拍。"

我不知道她是随口说的,还是真的要重拍。

这时忽听她又转了话头:

"这个张天民,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告老娘的刁状……"

张天民我不熟悉,去年和孙谦在北影修改电影剧本《山花》时,曾在小放映室看过他写的《创业》。

那是一部反映大庆石油工人的影片,我们都认为很好,可听说江青不让放映。

后来传说张天民就给周总理写了一封信。

我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向我讲这事。
  顺着一条倾斜的洋灰路,走不多远就到了大寨的饲养场。

只见附近有一些穿军装的警卫人员拉着几匹马守候在那里。

这时江青才把挽我的手抽回去。

我的左胳膊立时感到轻松,精神负担也减轻了。

这时只听江青说:

"上山我要骑马。马烽,你也骑上一匹。"

我见许多人都拥了过来,觉得自己陪着骑马不合适,忙说:

"我不会骑马。"

她在警卫人员扶持下,边上马边说:

"你当过八路军的,不会骑马?"

有一个警卫人员悄悄向我说:

你赶快骑上,要不首长生了气,我们也不好办。

江青在马上又扭回头来说:

"还有一匹,孙谦骑上。"

于是我俩都骑上马,在警卫人员的保卫下,沿曲折的土路,来到了虎头山上。
  江青从马背上下来说:

"大家都来参加劳动摘花椒。"

怪不得她提了个小竹篮,原来所谓参加劳动就是摘花椒。

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带,但也只好跟着她向花椒丛走去。

江青向我俩说:

"我来给你们拍单人相吧,这地方有纪念意义。"

她让我站在一个地方,她用两只手的中指、食指搭成一个长方形的框框,看了看,让我往旁边移动了半步,说:

这地方很好。  

话音刚落,摄影师就把带三角架的照相机架好了。

接着她用测光表在我脸前晃了晃说:

他脸的颜色重,需要补光,不然没有立体感。

摄影师立即就从手提箱中拿出了充电照明灯,向我照射。

江青说不行,需要站高点,但山上既无梯子,又无凳子。摄影师就让山西日报社摄影记者骑到马上去打光。

江青说还需要再举高点。

于是警卫人员们就扶持着让他站在了马鞍上。

江青这才点了点头,很快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她一连拍了两张,然后就换了个地方,又给孙谦拍照。

以前就听人说江青爱好摄影,可不知她为何有兴趣给我们拍单人照后来见她给凡是调来大寨的作家、演员、导演都拍了单人照。

她随口说:

"我要把它都放大,送给主席看看。"

从这句话中,我猜想是要向毛主席显示她已团结了一批作家、艺术家。

后来她还送了每人一张集体照、一张单人照,都是彩色的,单人照有一本杂志那么大。
  中午回到招待所,所长通知我俩,今后就去接待站餐厅就餐。

接待站的餐厅很宽大,也很整洁,里边摆着十多张大圆桌。

我俩进去的时候,只见北京来的人们已坐了几桌。

江青和于会泳几个人坐在靠近窗户的一桌上。
  江青一见我们就招呼要我俩到她那一桌去,我们没敢贸然行动。

这时只听于会泳说:

首长要你们来坐,还愣什么?
  我们只好走过去和江青同坐一桌。

各桌的饭菜倒都一样:两荤两素,外加一汤,米饭馒头。只是江青面前多摆了四个高脚瓷碟,里边是一些不知名的绿色蔬菜。
  吃饭时候,江青要我俩尝尝她面前的菜,我俩没敢伸筷子。

她又催促道:

尝一尝怕什么?

老孙说:

尝就尝一尝。

随即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

江青问道:

好吃吗?

老孙说:

"寡淡。"

江青说:

就是嘛。大夫专门欺侮我,说有这营养,有那营养。哪里有红烧鱼好吃。

她边说边伸筷子要夹大盘里的红烧鱼。

于会泳慌忙用另一双筷子夹了半条鱼,放在了她碗里,江青就有滋有味吃了起来。
  饭后我俩回到宿舍,我有点感叹地说:

昨为阶下囚,今成座上客。这不知是怎么回事。

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从和江青半天的接触中,虽然她显得很热情,但我们还是有点忐忑不安。

因近二年听一些知心朋友们背后传说,这是个说变脸就变脸的人物。

她究竟叫我们来干什么左猜右猜也猜不透。

这就只好等待"下回分解"了。  

第二天上午从北京又来了一些文艺工作者,有穿军装的,也有穿便服的。

我们认识的有北影导演成荫、崔嵬,还有演员谢芳。

他们一见面就向我们打听:

江青叫他们来干什么我说:

我俩还在闷葫芦里关着哩。"
  崔嵬是《山花》的导演。

我们问他影片拍得怎么样了,他说外景都完了,正在拍几场内景戏,很快就可结束。

他说:

“正忙得马踩车,于会泳一个紧急电话说江青叫我们马上来。不知这位老佛爷又要下达什么指令!”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江青的指令就下来了。

她把我俩和崔嵬、还有《山花》的主要演员谢芳叫到一个桌子上,开宗明义说要我们拍一部反映大寨精神的电影,崔嵬忙告她说:

“《山花》已经快拍完了。”

江青说:

“我看过一些'拉秀'样片,不成要重改剧本,重拍。”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听说北影为这部片子已花了40万元……”
  江青说:

“40万有什么了不起就算缴了学费吧,导演还是崔嵬,主角还是谢芳,编剧还是你两个,可以再吸收几个年轻人。这事我要亲自抓。一定要拍好。”  

江青这么一说,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当晚我俩回到宿舍后,都有点怄心丧气。

《山花》这个电影剧本,竟然成了我俩长期摘不掉的一顶愁帽子,这件事,我在别的文章中曾写到过。
  早在1964年冬天,周恩来总理建议山西省委组织人写一部反映大寨精神的电影剧本,由北影拍摄。

写剧本的任务落在了孙谦和我的肩上。

我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总算写出了初稿。  

可谁知"文革"中这事情竟成了我俩的"罪行"

拥护陈永贵的一派,指责剧本贬低了大寨精神;反对的一派责骂是为了陈永贵涂脂抹粉。

就这个剧本初稿,挨过好几次批斗。
  这个剧本原是周总理交给山西的任务,而现在江青完全否定了,她要亲自抓这个本子那时候,私下里听人传说她是个喜怒无常的人,要我们重新写剧本,这不知又要受多大的折磨。

……
  我和孙谦回到宿舍,心情都不好。

江青对省委书记们那种颐指气使、居高临下的态度,给我们留下了很恶劣的印象。

今后我们要在她指使下改电影剧本,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另外我们也为张天民捏了一把汗,不知江青把他叫来要怎么处置?
  过了两天,张天民来了。

江青是怎样训斥张天民的,我没看见。

我只是在吃午饭时见江青说:

"好你个张天民,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告老娘的刁状。"
  话说得很厉害,可态度并不凶恶。

接着她又说:

“你必须给老娘写一部新《创业》如今先跟大家一块好好学习。”
  谁也没有想到,将要发生的一场暴风骤雨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大家都感到十分奇怪。
  所谓跟"大家一块学习",实际上就是一块看电影,听江青东扯葫芦西扯瓢地闲聊。
  我和孙谦自来了大寨之后,除跟江青上了一次虎头山外,差不多天天是跟她看电影。

餐厅上边的大会议室,临时改成了放映室。

窗户用毯子遮住了,银幕挂在西墙上,放映机安置在门口。

距银幕三米多远的地方摆了一排沙发,中间的大沙发是江青的专座。
  她看电影的时候,多半是半躺半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跷起来搭在前面的茶几上,茶几上还专门垫了个枕头。

其余的人都坐在沙发后面的几排椅子上。

我和孙谦则常常是被她叫去坐在旁边小沙发上。

这算是特殊优待。但是我们感到很不自在。
  放映的影片,主要是样板戏。

当时是单机放映,每逢映完一本换另一本的时候,江青总要发表一段言论。

虽然是东一句西一句乱扯,但总的是说她呕心沥血培植样板戏的功绩。

有时她兴致来了,就让把刚映过的那一本倒回来重映一遍,大家只好随着她看下去,谁也不敢吭声。
  除了放映样板戏,有时也放映外国影片。

这些影片都是江青点名调来的。

她忽然想起某部影片,只要向于会泳说一声,第二天交通员就把片子带来了。

这些片子都没有华语对白,但有中文字幕。

从用词造句上看,大约是香港或台湾译制的。  

在放映中换片子的时候,江青照样要插话,有时是坐在那里说,有时是在银幕前的空地上边散步边唠叨。

常常是东址葫芦西扯瓢。从影片的某一个场景,某一个情节,某句对话,一下就能跳到"批林批孔"、评《水浒》。

有时候是不指名的骂一些人穿新鞋走老路,妄图复辟资本主义。

有时候也提出一些问题和大家交流,可是没有人敢接她的话茬儿,大概都怕一句说不对,引火烧身。

只有于会泳顺着她的话音答几句腔,这才不至于冷场。
  有天上午,放映前,江青向全场巡视了一遍,突然质问于会泳:

“怎么浩然没有来?”

于会泳忙说,早就通知他了。

前几天听说浩然因心脏病住了医院。

昨天他又亲自给医院打了电话。

浩然答应一两天就来。
  果然,过了两天,浩然终于到大寨来了。

……
  这次浩然来大寨后,很快就主动到招待所来看望我们,那时候,不论是文化部的人,还是各个写作班子的人,即使不是解放军,也大都是穿一身没领章的军装。

浩然则和我们一样穿的是灰布中山服。

他对我们显得热情。

他对"文革"前孙谦写的那篇报告文学《大寨英雄谱》大加赞扬。

他说他是第一次来大寨,很想亲眼参观一下。

于是我们就领他到村里村外随意转悠。
  我见他走路很敏捷,脸色红润,没有一点病容。

随口问道:

“听说你有心脏病?”

他说:

“有点,不碍事。

我说:

"听说你刚从医院出来?"

他支支吾吾地说:

是。输了点液。于部长几次电话催,只好来了。”

老孙问他知不知道召集这么多人来大寨是要干啥?

浩然说:

“大概是要布置新的创作任务。"
  他这一说,我俩倒放心了。

因为江青已指名要我们修改《山花》,当然不会再有什么别的任务落在我们头上了。

一路上,从闲聊中,我感到浩然是尽量想和江青他们拉开距离。

甚至我猜想他住医院输液,很可能就是想躲避接受新的创作任务。
  浩然来后的第二天,江青就召集所有从事创作的人开会,布置重要创作任务。

她先讲了一通样板戏的巨大成就,然后就说她现在要抓两个重大题材的电影剧本,一个是毛主席创建井冈山红色根据地;另一个是举世无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她说:

再过两年就是建军五十周年,我决心要拿出这两部影片向建军节献礼!
  当时我不由得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是向建军节献礼,为什么不写南昌起义呢?

我马上就意识到其中的情由了:

写南昌起义就不能不写周恩来、朱德、贺龙这些领导人,江青怎么可能颂扬她要打倒的人呢?
  正在这时,只听江青继续讲道:

毛主席教导我们'生活是创作的惟一源泉'。写井冈山就得到那里去深入体验生活;写长征就得沿长征路线走一趟。
  随即她点了几个人写井冈山,并指名要浩然负责。

浩然说:

这是个重大题材,是一个光荣的任务。可是我不好办,我有心脏病……”

江青说:

你可以带个大夫一块去嘛。

浩然没有再敢吭声。

接着她又点名要我和张永枚、薛寿先写长征。
  我一听要我参加写长征,""一下脑袋就大了。

原因是我听北影导演成荫同志讲:

前些时北京正在上演陈其通的话剧《万水千山》。

有一天,邓小平、叶剑英、李先念等几位领导观看了演出,并接见了作者、导演。

陈其通对以前改编的电影不满意是由成荫、孙谦改编,成荫导演的,主要是嫌篇幅太短,许多该展开的情节没有展开。

邓说可以重拍嘛。

一部放不下,可以拍两部、三部。

这就是说,那里打算重拍反映长征的《万水千山》,这里江青正组织人另写长征。

那样我将会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中,我觉得无论如何要推掉这一任务。  

当时我向江青说:

"首长不是要我们改《山花》吗?"

江青说:

改完那个再写这个嘛。

我说:

我水平有限,恐怕担负不了这一重大任务。要写长征必然要沿长征路线走一趟,可我岁数大了……”

她问:

"你今年多大?"

我说:

"已经50出头了。"

她说:

我比你大十来岁,现在不是还在继续工作?

我说:

我身体不好,患有高血压。

她说:

我还患有冠心病呢,雪山草地气压低,可以坐飞机过去嘛。

说完再不理我了。  
  接着她又向孙谦说:

孙谦同志,你的任务是和张天民合写一部新《创业》。

孙谦说:

我从来都是写农村,对工业题材一点也不熟,连螺丝钉怎么拧都闹不清。

江青说:

我是要你写人物,是要你去拧螺丝吗?
  她说话的声调都提高了。

我见孙谦挺起脖子想反驳,忙用脚碰了碰他的腿。

我知道他是个犟牛脾气,火儿起来什么话都能冒出来。

万一惹恼江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大约已感到了我的示意,咽了口唾沫,随即低下头,没有吭声。江青也就调转了话头。
  这天我俩回到宿舍,情绪都很败坏。

我说: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不知不觉就跌到一场政斗争的漩涡中了。

老孙说:

我比你更惨,写新《创业》,这不明明是在和毛主席唱对台戏吗?
  猛一听有点胡扯,细细一想也有点由头。

《创业》是写大庆人艰苦创业的一部电影。
  江青看后不让上映,剧作者张天民就给中央写了一封信。

这次张天民来大寨后曾悄悄告诉老孙说,毛主席曾批了两句话:

此片无大错,可以上映。

因而江青对张天民十分恼火,可又不好公开整他,于是就要他写一部新《创业》,以挽回面子。
  这期间,我和孙谦都碰到过一些文艺界的熟人。
  他们都是"文革"中被打翻在地,后来又下乡劳改,不久前才回到北京的。

其中有些消息灵通人士悄悄告诉我们说:

他们之所以能够回来,是因为这年春天,有次毛主席曾向邓小平副总理讲过:

要抓一抓文艺队伍。
  怪不得江青在大寨召集了那么多作家、导演组织创作,对我们又是那样的热情显然她是要抢先一步壮大队伍,继续维护"革命文艺旗手"的地位;我们也明白了;为什么《山花》要重拍,为什么《创业》要重写,因为大庆和大寨是工农业战线上的两面红旗,她必须亲自抓在自己手里。

这次到大寨,江青给我的印象是特别活跃,指手画脚。

她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些油莎豆的种子,要大寨人在山地上种植。

油莎豆在中国是一种罕见的油料作物,而且是热性作物,大寨人从没有侍弄过,也不适合在大寨这个纬度的山地种植。

可江青要在这里栽,大寨人能有什么二话。

江青骑着从北京带来的马游山,突发奇想提出在虎头山顶上挖防空壕。

凡是久经沙场的人都会对此感到可笑,在毫无遮蔽的山顶上挖防空壕,那不明摆着让人炸吗?

可江青带头挖,又拍照,又拍电影,还叫跟随的人一起挖。

人们迫不得已,跟着她挖了一条连手榴弹炸也经不住的防空壕。

除了在田间地点动干戈外,江青还出生改造大寨的窑洞念头。

大寨的窑洞都是单眼的,互相不连通,没有里外间。

江青不知是处于什么考虑,找到陈永贵要他布置人员,把她住宿和使用的三间单眼窑洞,从里面打通,使卧室、起居室、办公室合成套间。

从里面打通窑洞这种事,在大寨没有先例,陈永贵和从太原来的山西省委书记王谦,都觉得江青的要求难予满足,可又不好直来直去地回绝,便找负责江青警卫的我商议怎么应对。

我当年打过窑洞,特别是经历过河北西柏坡窑洞塌方,想起那往事也就想出了个对付江青的主意。

我告诉陈永贵和王谦:

你们就说大寨的土质是平质型的,支撑力不够,横向打通的话,搞不好可能会塌下来,太不安全了。

陈永贵他们把我的这番话,在江青面前学了一遍,这招果然灵,江青再没提改造窑洞的话茬儿了。

江青第二次到大寨,是19769月初,与她上次来正好相隔一年。

据说江青在离京前,曾和王洪文、张春桥等在钓鱼台的17号楼开了一个碰头会,商议批邓(小平)”“倒叶(剑英)”“拉华(国锋)倒华(即能拉则拉,拉不过来就打倒)。

都说江青没有“政治头脑”,可她提出的“批邓倒叶、拉华倒华。”这八字方针,历史证明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啊!

在这之后,江青说:

我看主席的病就那样了,有你们在,我也就不陪了。明天准备去山西大寨看看,做做下层的工作,造造舆论。

第二天,江青不顾中央其他领导人以毛主席病情恶化对她的挽留,带上众多随从人员,乘坐豪华专列去山西。

专列挂了七节车厢,还有两节拉马及一应物品的车皮。

她这次到大寨,又把大寨人闹得不得消停。

她兴致勃勃地提出,要看她上次带来种子让大寨人种的油莎豆长得怎样了。

一听她这个要求,陪同她的大寨人顿生忐忑。

因为油莎豆生长的合适地温在30摄氏度以上,而大寨的地温天气热的时候也就20多摄氏度,大寨人为此耗了不少心力,但自然规律不可违,油莎豆长得高一丛矮一丛的。

果然,见油莎豆如此长势,江青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你们怎么搞的?啊!我的希望变成泡影啦!我送给你们这么好的种子,你们却种成了这个样子……”

幸亏负责种植油莎豆的大寨大队科研组长高玉良确实对油莎豆的种植狠费了一番心思,把这种子不适合大寨生长,大寨人为此进行了怎样的实验和努力条分缕析得头头是道,江青才不再纠缠了。

继而,江青又提出要去看她上次来时带人挖的防空壕。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那条防空壕纯属摆设,所以大寨人就给填了。

此刻无法隐瞒,郭凤莲只好对江青实话实说。

这下子江青胀气上来了:

你们知道我是干什么来了吗?我是同修正主义斗争来了!你们毁我的战壕,也不向我打一个招呼……”

江青这次来大寨,确实是排好了和所谓修正主义做斗争的日程的。

只是,她没能打倒修正主义。

离开了毛泽东的光环,修正主义很快便打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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