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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勇进 53
本章来自《红都女皇》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6-05-30 点击数:206次 字数:

53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至言真理。

我在南京娃娃桥监狱蹲了三年,进出这个牢房的犯人,三年中不下数百人。

有的被处决了,有的被判刑了,有的被释放了,有的走着进来,抬着出去的……

我蹲的这个牢房有这样几种人:无罪被错捕进来的;小偷和盗窃;强奸诱奸;打架斗殴;政治犯包括破坏生产和坏分子等,其中小偷最多。

有的犯人一关就是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人被关押变形了,思想脾气变怪了,精神情绪变紧张了烦躁了;有的犯人被关傻了;有的犯人被关押后变得更坏了。

  号子里犯人生活的点滴情况:

早中晚三餐1970年的监狱犯人伙食标准为每月7元,1973年增加到9元。

平均每天二角三分到三角钱。

早餐稀饭,中晚餐干饭。

早餐每人一小钵(像栽花的盆子)稀饭。

一点点卤成菜,大多是胡萝卜或萝卜干。

犯人对稀饭的形容说:

一吹三尺浪,一吸三条沟意思是稀饭稀得能兴风作浪。

中晚餐每四人一小瓷盆米饭,画十字每人四分之一和菜一起分到钵子里,少得可怜。抓阉分食。

至于菜肴大多为萝卜青菜,菜汤是开水冲青菜,抓把盐倒点油就“ok”了。

一个月吃12次肉,每人可以分到78块。

都是萝卜烧肉。

犯人形容肉的大小三级风就可以把肉吹飞起来。

犯人分肉的方法绝对平均主义。

肉打进来之后,把肉先拣出来,按肉的大小块分成35个等次。

18个钵子摆成二排,用筷子先大后小依等次挟到每个钵子里。

肉分好后再数萝卜块数,一块一块地分到钵子里。

分菜时,犯人们的眼睛瞪得像桂圆,目不转睛地盯在分菜人的筷子上。

分停当后,带班员(也是犯人)临时任意指定一个钵子为第一号,依次118号。

同时摔下18个纸团子,每个纸团子里写一个阿拉伯数字118,每个犯人都去抢一个,打开一看依号取钵。

分汤也如此。

犯人为了分菜分饭不均,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

犯人在号子里打架,都是往死里打,而且是闷打,打死了也不准透露出去,那个犯人向看守透露出去,他就是叛徒,他必遭犯人毒打。

号子里的这种黑道似的规矩非常之严,执行得很认真。

我在娃娃桥监狱关押了三年,从来没有吃过鱼,也没有吃过带着骨头的肉;更没有吃过面条、馒头之类的面食。

这是为了防止犯人吞刺吞骨头自杀。监狱里不准用筷子,因为可以用筷子自杀,一支筷子从耳朵里穿过去,就可以致命。犯人都用调羹,用后自己洗存。

如厕用过早餐值日犯人统一洗钵子,擦干净,放摆得整整齐齐,炕台也擦得亮堂堂的,各就各位坐好。

带班员发话:

报名大便!”

18个犯人相继举手,集体承诺谁第一个用,谁第二个用,井然有序。

号子里有位湖南籍在江西工作的犯人,犯号3393”,他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人却长得满有样子,脾气也好,知识分子。

三年中我搞不清楚他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他患有痔疮,每便必出血,十分痛苦。

狱医根本不给他治疗,听其自然,狱医说痔疮死不了人。

每天早餐后用厕,“3393”总是第一个报名,原因就是痔疮。他不能坐用,只能蹲用,犯友们很同情照顾他,从不急他,让他慢慢来。

我用厕很有规律,上午一次大便,四次小便,可能稀饭太稀的原故。

犯人用过抽水马桶后,必须用手纸把便桶和地面上的尿迹擦干净,不把邋遢留给下一个人。

洗漱和洗涤衣服 早晨起床后要把被子(含垫被)叠成四方块,其大小要在60公分以内,不能侵略别人的空间。

坐牢就是坐在被子上,被子下面垫着高高一叠草纸。

上午4小时,下午4小时,晚上3小时,自己的坐位不搞好,坐得不自在那是很疲劳的。

老犯人很有经验,靠他们传帮带。

洗漱二人一组,各用各的面盆,用后的水,倒入便桶。

号子里有一个自来水龙头和一个不大的水斗,供犯人洗漱洗衣服使用。

夏天洗澡也靠它。

糊火柴盒子 娃娃桥监狱是关押未决犯的,因此,不叫犯人劳动改造,只是审查和坐牢。

这比送到农场、水泥场、挖煤采石场、机床厂(全是有技术的犯人)等劳改场所苦得多。

犯人宁可判刑去劳改,也不愿长年坐牢。

我体会到,世界上最苦的事是失去自由,包括吃不饱肚子、没有新鲜空气和不见阳光。

长年累月关在一个牢房里,坐在一个小小的位子上,不准动,不准大声讲话,是什么滋味。

糊火柴盒不叫劳改

每个号子,每天指标8000个。

上午9时,看守把浆糊、刷子、毛坯、二块操作板(1.2m×1.2m)和一个箩筐放在号子门口,然后逐个打开牢门,叫带班员一个人出门取进牢房,很快又把牢门上了锁。

这时号子里十分活跃,几个犯人很快把自己的坐位推出来拼成矮桌子,放上操作板,立即动手糊起来

个个犯人都是熟练工,新来的犯人不要几天就糊得闪快,我也如此。

其实,犯人都很聪明,智商低于50%的人不可能进监狱的。

犯人之间的欺凌和打斗及刑事犯罪分子都是社会渣子或亡命之徒。

有一个江西籍破门入室的盗窃犯,在号子里称王称霸,带班员管不了他,也不敢管他,更不敢在看守面前说他。

他的主要劣行是欺凌新犯人,尤其是未成年的犯人。

欺凌的手段是威胁对方依附他,同时多吃对方的饭菜。

监牢里伙食本来就很差,犯人们半饥半饱,再分给他吃岂不要饿死在牢房里。

如果你不从,他就寻事挑衅,进而殴打。

有一次我看不下去,出来制止他,他立即动手凌辱我,摸我的头,抬我的下巴,刮我的鼻子,我不堪凌辱起而反抗,他出拳猛击我的胸部。

犯友立即报告看守,给他上了铐子,他悻悻的扬言要打死我。

没多久,此人被判20年徒刑送往劳改场所。

有一个湖北惯偷和一个四川惯偷,开始他俩相投甚密,在监内交流作案技艺和经验,后来因一句话引起冲突,二人在监内大打出手,其他犯人在旁袖手旁观,既不报告也不拉架。

犯人坐牢无以取乐,以看打架来寻找刺激。

打架者多以流氓、小偷、盗贼居多,一般政治犯和其他刑事犯不会打架。

我蹲的这个号子主要关押刑事犯,他们把我和这些人关在一起是出于政治原因和有意整我。

放风、理发、洗澡和凉衣裳放风这个词,是监狱里专用的,其他地方用不上。

娃娃桥监狱对犯人看管特别严格,对犯人的非人肆虐也特别严重,这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法制失控带来的社会主义人民民主专政一道新菜肴

即使对敌人专政,亦应有人道和文明。

这是时代的悲哀!

天气好,放风通常一周一次。每次放风,固定二个号子在一起。

跑三圈,停下来再走走。时间限制10分钟。

戒备森严,塔楼上的机枪对着院子,哨兵走来走去,好像猫儿盯着老鼠。

一个月理一次发,主要是看守给犯人理,也有犯人给犯人理,就在号子门口。

速度快5分钟一个。也不洗也不刮,理短就行。

理完之后,犯人相视而笑。

你看我好笑,我看你好笑。笑对方的头发被理得像狗啃的模样。

洗澡主要在冬天,一个月洗二次,也是二个放风的号子在一起洗。

洗澡之前就开始准备把衣服全脱光,就套一身棉衣裤,到了浴池,一秒钟就可以下池。

看守拿着一根竹竿,在池子上面,不断高喊!!!”如同赶鸭子。

犯人还没有洗好,就叫上来!上来!”有时上一班还没有洗好出来,我们就蹲在地上等,有的犯人感冒了。洗一次澡,最多10分钟。

不如狗彘。

凉衣裳就在号子外一步之遥。

三年中,我一次没有出去凉过衣裳,打过饭。

不是我不出去,而是上面有交代3002号不准出牢房门一步。

凉衣服动作不能慢,慢了就要挨

犯人养成了一个特点,什么都。慢性子的人,到了监狱都变成急性子了。

南京娃娃桥监狱,是日伪占领南京时期建造的。

结构坚固,布局严密。

30年代,作为日本法西斯关押、审讯、杀害中国人民抗日爱国志士的监狱,其设施简陋可想而知。

非人之极!

  监狱生活丰富多彩,听我慢慢向您道来!

  

  ()高级干部的遭遇

1970年原华东军区军械部部长、国防科学委员会副主任、南京炮兵工程学院院长少将军李仲麟,被许世友扣上5.16”帽子,逮捕入狱,关押在娃娃桥监狱。

许世友逮捕关押军以上干部竟然不通过党中央、毛主席的批准。

李仲麟的待遇比我好不了多少,他关在一个单人牢房里,其它的和我们都一样。

李仲麟是我的老首长,1952年我在军械部工作过。

李仲麟部长宁波人,1938年参加新四军,红色军械专家。

1938年兵,1955年授少将军衔全军没有几个。

他同张震将军关系密切,他和李先念、谭震林、叶飞、王必成都很熟悉,南京宁海路住房(别墅)就是军事学院张震院长送给他的。

淮海战役结束,前委首长命他为打扫战场总负责人。

李仲麟被关押不久,即因高血压引起中风,幸亏发病时他强撑着身体趴到牢房门口,用头撞牢门,看守发现,送到某医院抢救,才得以保全。

抢救时戒备森严,病房门口布置了哨兵,不许家人探视。

基本痊愈后,许世友知道利害关系,批准他保释回家继续治疗。

但,他还是落得个半身不遂的病症。

我出狱后,经常到他家探望他,他全家我都很熟悉。

因受李仲麟的影响,子女都下放了没有一个穿军装的。

我记得大女儿在南京新华日报当排字工。

李仲麟出狱后,带着病残身体只身上北京告状,据说通过孔从周(炮兵工程学院前院长,毛泽东的亲家)的关系,把申诉信送到毛泽东主席那里,告了许世友一状。

毛主席气愤地批评许世友人家给你提意见,你就如丧考妣,就像挖了你的祖坟,把人家打成“516反革命

  () 长期关押不审讯,审讯颠倒黑白

我进了娃娃桥一个月之后,看守给我一张单子,叫我在上面打钩。

这张单子上面印了日常生活用品的名称。

我如法炮制:

被子、换洗的内衣内裤、牙刷牙膏肥皂、草纸、面盆之类,打了钩。

其它的东西一律不准要。

反革命分子,只许规规矩矩,不许乱说乱动,如果乱说乱动,立即予以制裁

反革命分子,还想享受吗?”,这是看守对我经常进行教育改造的话。

我在号子里一关就是29个月,就是说关了二年零五个月,有一天突然看守打开号子门在门口高喊:

“3002出来!”

看守把我带到提审室,我明白了,他们要审讯我。

关了29个月才审讯,在拿破仑的法典里找不到这一条。

提审室有15个平方大小,几张审讯人员就座的靠背椅和一张桌子,面对审讯人员,设有一张方凳子,这是犯人的位置。

我到提审室,主审台上已坐定了5位解放军。

他们的年龄比我大,看样子都是营团干部,架势很大如临大敌。

他们很客气,主审人说了一声

然后问我:

你是赵玉祥吗?你抽烟吗?”

不,我不抽烟

气氛还可以。

  正式审讯开始了:

问:

你的罪行很严重,事实俱在,铁证如山。你认罪吗?监护你为了爱护你教育你。关了你这些日子,你该反省过来了。谈谈你对你所犯下的毁我长城,反党乱军的罪行。他们居然用监护这个词,而且修饰以爱护和教育这二个词。我是共产党培养出来的,这一套我运用得可能比他们还要高明。我暗自好笑。

答:

我没有罪。我的问题,南京军区党委常委的问题,1968年在北京京西宾馆学习班上都解决了,党中央早有定论,毛主席接见过我们,周恩来总理代表党中央在接见大会上当众给我们平反。如果你们说我有罪的话,你们把党中央、毛主席、周总理摆在什么位置上?我建议你们三思,你们不要犯严重错误!”五位主审和陪审愕然。

问:

你狡辩!关了你29个月,你的肝火还这么旺,脾气一点也没有改,看来还要给你服败火的药。今天我们来就是要给你吃败火的药,为了挽救你,希望你转变立场,认罪!”

答:

你们秘密诱捕我,关押我长达二年五个月,长期不审讯,这些都是非法的。你们滥用权力,胡作非为,这笔帐一定要清算的!”

问:

我们对你很清楚,你辜负了党对你的长期培养,个人主义膨胀,走上了犯罪道路,现在还不悔悟,我们为你惋惜,你能说,也能写,有水平,具有一定水平的阶级斗争经验。我们对你是有备而来的,希望你不要存有侥幸心理

答: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有备也好无备也好,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把专政方向搞错了,无产阶级专政是把矛头对准我的吗?这是大前提,大前提错了,你们把我当成敌人看待,当然认定我态度不好

问:

今天是我们审讯你,不是你对我们进行说教。这样吧,你回到号子里再好好想想,写份材料给我们,明天就交上来5都察院来的小卒黔驴技穷了,审不下去了,宣布退堂。

答:

可以

第二天我就把材料交了上去。

过了几天这5个人又来了,还增加了一个,6个人对付我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第60集团军的还是南京军区政治部的,后勤部肯定没有人来。

第二轮审讯又开始了:

问:

你写的材料我们拜读了,那不是交代罪行、低头认罪的材料,那是一份为自己辩护、为自己评功摆好的材料。你的立场根本没有转变。还有一个问题,你要揭发你的同伙,争取立功和宽大处理

答:

我实事求是,一贯如此。这是一。第二,我要和党中央保持一致,我写的材料,不能同党中央唱反调。这是一个原则问题。我不搞实用主义。你们同党中央毛主席唱反调,这是你们的事。至于检举揭发别人,这一个我不能乱来,共产党员不能在政治上、道德品质上,为了自己活命而无中生有去诬陷好人。我至死也不干这种勾当。对不起,不能遵命

第二轮审讯又结束了。

号子里的人,见我连续二次提审,都向我打听事委和情况,我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在三年关押的日子里,度日如年,家里亲人的面孔我都模糊了。

三年中,每月一次接件,只能通过接件,看到家人给我送来的日用品如牙膏、草纸、肥皂之类。

但,仅限于接件而不能见面

不允许家人给犯人送食品。

草纸送进来之前,狱方用电风扇吹起来检查,看看有否夹带禁品。

被子也要检查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带饼干、糖果之类的食品。

一经查出,不但没收而且还要对犯人进行斥责。

  () 所谓刑具教育就是用刑逼供

19733月,我第二次被提审后的当天晚上,因为我火气大,关了29个月还顽固不化,惹恼了专案组。

他们要求狱方对我进行刑具教育,给我进一步败败火。

看守曹管,第60集团军复员来的班长,犯人见到他都像老鼠见到猫。

晚上七、八点钟,我和犯人发生口角,这是家常便饭的事,被值班看守发现了,因为他们已处心积虑要整我,给我败火,所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曹管以大声喧哗违反号规为借口把我喊出去,训斥一番之后,给我反手戴上了铐子(双手腕铐在腰背后面),一铐就是七天。

我七天不能睡觉,洗漱饮食,大小便均不能自理,都由犯友帮助。

我身上或头上痒痒了,只能像猪狗一样在牢房里的墙上蹭蹭。

曹看守对我说:

你太顽固,有必要对你施行刑具教育

在娃娃桥监狱里,对犯人施行刑具教育的屡见不鲜,有一个小偷,被反手铐在手腕上方近关节处,二小时之后犯人痛得在地上打滚,脸上发青(血液滞留),不断呼叫求饶。

还有一个四川盗窃犯,给他反手戴上铐子,他居然能用一根牙签大小的棒棒把铐子打开。

被发现后,看守把他一只手反手吊铐起来,锁铐在肩关节下方胳膊肌肉突出的位置上。

监狱规定,这个部位绝对禁止上铐子的,因为它接近心脏动脉,供血不畅有生命危险。

这些没有人性的狱卒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 打骂污辱犯人人权何在?

号子里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的犯人,是部队复员回来的坦克兵,原是某工厂的机械工人,因一句口号喊错误了,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关了进来。

此君脾气暴躁成天喊叫、撞门,要求放我出去”!

看守们说他有神经病,多次被拖出去毒打,毒打时用毛巾把他嘴堵上,不叫他喊出声来。

有一次竟把他吊起来。把他放回号子时,浑身伤痕,大汗淋漓,话都说不出来。但他仍不低头,精神和体力恢复过来,又大喊大叫。

我释放出狱后,多次碰到他,他见到我就笑,什么也不讲。

听说,监狱里有个王管也是60军复员来的,他曾把一个犯人堵上嘴吊起来打死了,然后做正常生病死亡上报了事。

这个姓王的刽子手很快被处理回家了,事情就被闷下来了

  () 搞心理战恐吓摧残犯人灵魂

那个年代,经常召开公审大会处决一批死刑犯,判处一批徒刑犯,也有当场宽大的释放犯。

用这种手段表达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受奖的政策。

每逢召开这种轰轰烈烈的大会,每个号子里都要拉线听实况。

这些实况无非是:

大唱镇压反革命的毛主席语录歌;

大呼镇压反革命的口号,比如坚决镇压反革命,反革命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当场宣判当场处理,判杀的当场带到刑场上去执行,徒刑的当场带到劳改场所,释放的也当场宣布自由。我们在号子里,早饭后就知道有公审大会了,甚至先一天就知道了,因为号子里有人被带出去不回来了。

徒刑的,东西也随身带走了,死刑的,公审大会后东西被看守拿出去了。

这一天,犯人们很紧张,宣判前后号子里死气沉沉,相对无言,宣判结束犯人们兔死狐悲,纷纷议论,当然这些议论都是灰色的。

浸泡在恐怖和沮丧气氛之中。

听实况广播,看守们把公审判决大幅告示,当天送进号子里。

公告上有打红钩钩的,告示这些犯人被判处死刑的。

犯人们称之为勾魂笔

带班员(也是犯人)奉命组织号子里的犯人进行讨论,然后向看守汇报。

我出狱后碰到蔡珮莹、李源,她们对我说,每次公审我的心都砰砰跳,夜里做恶梦,看了几次判决告示,我们俩都闭经

!真惨!

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来对付犯人已属不法,何况对付的是自己人,是好人!

天理不容!

文化大革命中许世友推行倒许乱军” “多中心口号,把自己的同志,共产党员投入监狱,打着人民民主专政的旗帜,其实是法西斯专政,搞得天怒人怨。

我感谢许世友,是他提供给我如此难得的机会,看到我国文革军管无法制时期专政工具的真面目。

刘少奇、彭德怀、贺龙 陶铸、以及那个潘汉年就是这样被整死的。

  

19734月,我被指定当带班员,成了犯人的头目。

犯人对我说:“3002你很快就要出去了

我暗自欢喜,知道快要出这个牢房了。

但是,出这个牢房,又进另一个牢房,是否会被判刑送去劳改呢?

心里犯嘀咕。我的主管看守姓王,浙江余姚人,第60集团军复员来的老兵,他有一个口头禅,凡事都要快、快、快

放风快、快、快,洗澡快、快、快,打饭打菜快、快、快

犯人送他一个绰号快快快王管

此人颇有头脑和见地,关押后期,他经常寻找机会叫我出去同我谈话。

问我家庭情况,问我在南京军区后勤部做什么工作,叫我谈谈对当前形势的看法等等。

这种迹象表明我在娃娃桥监狱,呆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从他找我谈的内容和态度看,不像被判刑劳改的样子。

我出狱之后,他曾到我家来看我,他对我说,他因同情无罪犯人而被调离了,要到浙江宁波炼油厂工作。

他又对我说老赵你是好样的,你坚持实事求是原则,不乱给自己戴帽子,胡编乱造,也不无中生有检举别人,你在狱中表现很好。很多人甚至级别较高的干部也做不到,他们到了监狱就胡说八道

19739月下旬,快快快又一次找我谈话,把我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客气地叫我坐下来谈。按监狱规定,看守找犯人谈话,犯人只能蹲着。

我不明白这个规定是何用意?

是有意侮辱犯人人格呢?还是惧怕犯人攻击。

快快快对我说:

林彪爆炸了!他死了!”

他要我在号子里不要说出去。

1973111下午,看守突然呼叫我的犯号,“3002出来,把东西全部带出来!”

我喜不自禁,把日用品都分送给了号子里外地的犯人,我就带走被子。

犯人裁缝给我做的护腰和一双吃饭的筷子也带了出去,这是永久的纪念品。(前文作者交待监狱里犯人用餐不许用筷子,以防自杀。是作者“粗心”?还是在胡诌乱编?)

我出狱时,可怜的裁缝还没有走,他们关押的时间比我还要长。

回家之前,我又进了提审室,6同志端坐在那里,他们请我坐下。

主审对我说:

根据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犯了错误,改了就好,你属于敌我矛盾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你属于犯了严重政治错误,对你宽大处理。出狱后,要继续交代问题,监狱里的情况不准外传,要严格保密。有问题我们还会找你,还看你的表现

他们代表许世友放我出去了,还要给我系上一条尾巴!

我回敬了他们一句:

谢谢你们的关照!”

南京变压器厂政工组长王云勇奉命来接我,他带了一辆三轮车,把我送到红花地24号我的家。

到了家,他替我把坐牢的被子拿上楼就走了。

左邻右舍都以惊愕的目光看着我,怎么反革命回来了?

我的岳父是位老学究,他见我回来了自然高兴,但我入狱也大大伤害了他,使他偌大年纪蒙受羞耻和担惊受怕,我对他极为负疚。

1970125我被捕,当即抄了我的家(实际上是岳父的家)

这在当时是何等震惊的事啊!

老人家一辈子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三年了,他默默地忍受着、担待着。

日夜念叨着我的4本照相簿,那里有我祖宗的照片!”

被抄走的物品有:

相片簿4本,笔记簿4本,信20封,小报传单等杂纸若干。

搜查人:陆树明。

见证人居委会主任:

张莲这份搜查笔录复印件,至今我还保存着。

不多久我就上班了,变压器厂的人看见我都为我庆贺。

我的师傅沈玉玲告诉我,你走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在那里也不知道,厂长、书记和工人都以为你失踪了。

过了好几个月,才知道你进了娃娃桥。

三年了,你怎么过的?

说给我们听听。

过了一年多,1975118,中共南京市委给我平反了,按每月36元补发了三年工资,娃娃桥监狱得知我补发工资,寄来一张发票,要求工厂财务,在补发的工资内,把三年关押我的伙食费扣下来。

工厂财务没有征得我的同意,把三年非法关押的伙食费给了他们。

现在法制健全了,凡搞错的不仅要平反,补发工资,还要依法赔偿各种损失,如精神损失、名誉损失、福利损失等等。

那有搞错了,反过来还要叫受害人交伙食费的。

我的平反通知书如下:

赵玉祥同志作为·一六一九七零年十二月五日一九七三年十一月一日拘留审查,是错误的,予以平反,恢复名誉。撤销南京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一九七三年十月三十日对赵玉祥的处理决定。其材料由组织统一销毁,如有遗漏,一律作废。

 中共南京市委 一九七五年元月十八日

这份平反决定写得很不痛快,是被迫作出的。

写得干巴巴,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赔礼道歉之类的词汇通篇找不到。

这说明,许世友手下的人如南京军区政治部保卫部李树和部长和田普这些人不甘心失败。

他们认错了,既得利益统统没有了。

他们就要被请到被告席上了。

在清查“5.16”中,南京市受害的干部、群众达数万人之多,民谣说:

“‘5.16’家家有,不是亲就是友

如果许世友公开认错,那将会是一种什么局面”?

吴大胜后来成了替罪羊,罪有应得。

平反决定中有一句话很蹊跷。

撤销南京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一九七三年十月三十日对赵玉祥的处理决定

下达处理决定和下达释放通知时间相差仅一个晚上。

可见南京市公检法作出释放决定,是何等的匆忙和火急。

1973年,南京市军管会是第60集团军负责组建的,军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方敏任军管会主任,南京市抓5.16”是他主持搞的,一批南京军区机关复员干部,都是他经手抓的,这批干部是不好惹的。

搞不好他要为许世友当替罪羊,方敏难辞其咎。

60军政治委员杨广立因依附江青,1976年被立案审查,他的老婆在南京军区政治部军人俱乐部任政治委员,被撤职扫地出门,后果可悲啊!

一夜之间决定释放我反映了许世友和方敏的紧张心态。

林彪爆炸后,党中央林彪专案组在清理林彪死党和他们的罪行中,明确指出:抓“5.16”是林彪制造出来的,其矛头是指向党中央、毛主席和周总理以及一大批老干部的。

《林彪571工程纪要》指出,南京军区是争取力量

对林彪来说,许世友是争取力量。

许世友具备争取的条件

571工程纪要》为什么不把北京军区、沈阳军区、昆明军区、福州军区、济南军区……列为争取的力量,而单把广州军区和南京军区列为争取的力量呢?我被许世友作为“5.16”骨干分子关押三年,荣耀之至!它是我的一笔政治财富。

19731212,毛泽东在党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提出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

毛主席说:

我提议,议一个军事问题:全国各大军区司令员互相调动。你(指叶剑英)赞成的,我赞成你的意见

他说: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搞久了,不行呢。搞久了,油了呢。有几个大军区政治委员不起作用,司令员拍板就算。我想了好几年了,主要问题是军区司令员互相调动,政治委员不走

他提议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说:

步调要一致,不一致就不行

林彪步调不一致,所以不能胜利

19731221下午,毛泽东在中南海接见参加中央军委会议的成员,共四十三人,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先同到会的人一一握手,几乎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有的是叙旧,有的问问对方的情况,有的是表露自己的感慨。

例如,对韦国清(中央军委委员,广州军区政委)说:

老朋友,你不是韦国清吧!样子变了嘛,胖了嘛。你要多帮助许世友同志

对徐向前说:

向前同志,身体还好吗?你是好人啊!”

对朱德说:

老总啊,你好吗?你是红司令啊!人家讲你是黑司令,我总是批他们。我说是红司令,还不是红了吗?”

他说:

你陈(锡联)司令,济南的杨得志同志,南京的许世友同志,这几个同志呢,在一个地方搞得太久了。

意味深长的要韦国清要多帮助许世友

他对许世友讲了许多话,说:

许世友同志,你现在也看《红楼梦》吗?(许世友:看了,自从上次主席批评我,就全部都看了一遍)要看五遍才有发言权呢

又说:

你就只讲打仗。(许世友:主席讲的这个,确实打中要害)你这个人以后搞点文学吧。随陆无武,绛灌无文。绛是说周勃,周勃厚重少文。你(指许世友)这个人也是厚重少文

毛泽东又说:

要少吹多批,有些同志专批人家,人家批他一句都不行,像挖了他三代祖坟呢!动不动就说人家是三反分子五一六反革命

毛泽东又批了许世友。

毛泽东还说: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毛泽东主席老了。

19731222中共中央作出决定:

北京军区司令员李德生同沈阳军区司令员陈锡联对调,济南军区司令员杨得志同武汉军区司令员曾思玉对调,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同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对调,福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同兰州军区司令员皮定钧对调。

林彪事件之后,毛泽东采取了很多中央集权的措施,另一方面在党内军内尤其在军队内部的高级干部中做了一系列安抚工作,以安定团结为重。

尽管毛泽东的意志、权威仍不容置疑,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已是年迈多病的老人家,力难从心,内心矛盾重重,心情也极为沉重,直至197699逝世。

叶剑英幸灾乐祸地说:

他带着一肚子问题(矛盾)走了

我出狱后一个月,应杭州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之邀赴杭小甜,偶读辛弃疾《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一词,感慨有加:

  何处望神州? 年少万兜鍪。

  满眼风光北固楼,坐断东南战未休。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

  不尽长江滚滚流。生子当如孙仲谋。

19672月到197312月折腾了七年。

我二次被许世友抓起来坐牢,许记学习班隔离审查三次。

二次被下放到军垦农场劳动改造,被大会小会批斗无数次,最后被非法清除出部队作复员处理(违反总政治部营以上干部、建国前参军不复员的规定)

坐牢了,又被释放了,级别、职务、待遇、又被恢复了。

许世友呢?也调离到广州军区了。

邓小平复出之后,许世友什么都不是了,广州军区司令员不是了,政治局委员不是了,中央委员也不是了,军委委员不是了,国防部副部长不是了。

我这里一连串用了10字,步曹雪芹后尘好了歌

虽然远不及曹雪芹,但也有点那种感慨!

邓小平送给许世友一顶乌纱帽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委员副主任

许世友憋气得很,他蹲在广州不自在,没有人给他前呼后拥,没有人给他抬轿子吹喇叭。

要求回南京,邓小平批准了,他回南京后住在中山陵八号。

南京军区专门给他修了一个供他钓鱼的鱼池。

他成天钓鱼、打猎、喝茅台。

有一次他到3503厂定做军服,发了一通脾气,讲了一些话。

后来党中央发了一个通知给南京军区党委,说:

许世友同志现在主要任务养病,中央没有赋予他其他任务

邓小平十分照顾许世友,要他好好安心养病,不要他再多管其他的事了,免得影响他的健康。

田普也同他分居了,一个人到无锡苏州去了。

许世友死了之后,她回南京一趟,主要是借死人在处理后事中同中央和南京军区讨价还价。

许的大儿子在新疆服刑,也从新疆的服刑单位回来看了他一眼,据说大儿子回南京见到老父的尸体并不悲痛。

古人云:

一将成名万骨枯,尊卑皆为一孤冢

如此而已。

许世友没有想到邓小平那么不讲交情和面子。

邓小平在台上他什么也没有捞到,只捞到一付楠木棺材。

邓小平说:

特殊人物特殊处理,下不为例。

同意睡棺材土葬。

棺材是昆明军区司令员尤太忠送给他的。

他的棺材里有一支猎枪(叶剑英送给他的),若干茅台酒。

他的墓,依他生前要求,葬在他母亲墓旁边,以示孝心。

南京军区派了一个工兵连,为他修墓和通道。

许世友魂归故里,陪侍高堂,如此而已。

 

我出狱平反之后,受到厂党委书记汪学成的重视和礼遇。

他调任我为厂部秘书,掌管大印,并协助他筹划产品更新等发展大计。

我还兼任厂工人大学校长。全厂理论学习领导小组组长。经常登台讲课,深受欢迎。

汪学成,湖北人。

年轻有为,思想活跃,联系群众,以身作则能吃苦,有进取精神。

在抓革命、促生产中,以厂为家,日夜工作,同工人同甘共苦,一起劳动干活,奋力创新夺高产。

变压器厂在他带领下,打了翻身仗,生产结构由变压器向调速电机新产品发展。

汪学成团结工程技术骨干,带领熟练老技术工人,从国外购进一台调速电机,关起门来,把舶来品解剖拆卸,逐件测绘设计成图纸,终于在短期内设计出一套我们自己的调速电机生产图纸。

为了尽快投入批量生产,汪书记成立了锻造车间,亲自带领有经验的老工人和部队复员的老兵,一起冶炼、铸造调速电机外体。

汪学成日夜跟班,以厂为家,终于取得成功。

不久,变压器获准更名为南京调速电机厂,我们有了自己生产的新产品,调速电机。调速电机用途广泛,是轻工业产品生产线不可或缺的重要设备。

有了它就可以大大提高纺织、化工、食品加工,以及冶炼、机械加工等工厂的产能水平。

批量生产之后,销量很好,调速电机厂面貌大新,全厂工人由变压器厂的一百多人,猛增到一千多人。

这就是19741975年,以及其后的15年间,调速电机厂全盛时期。

不久,汪学成调走了。先是到一个新建的南京啤酒厂任厂长,正准备进一步升任他更高的职位时,受到了莫名的障碍。

1976年,对人民共和国人民来说是个灾难深重的一年。

继周恩来19761月逝世之后,7月朱德委员长逝世。

同年728唐山大地震人员伤亡惨重。

99毛泽东主席逝世,举国悲恸!

106江青、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被抓捕,中国政局出现了巨大变化。

197612月,厂党委副书记找我谈话,奉上级指示,你暂时不能回家了,有些问题在厂里说说清楚,生活用品,就在这里解决,换洗衣服打电话给家里送来。

我又被隔离审查了。

我问周群副书记,到底是为什么?

他说还是部队里的那些事。

每天24小时,都有人看着我,生怕我出事,他们不好交代,因为我的事都是在南京军区工作时的事,地方上怕担待。

我一日三餐都有人打饭来。

下午五时后厂里下班了,我可以出隔离室(二楼)自由活动。这次隔离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但是,比起倒许乱军“5.16”宽松多了,也相对自由多了。

星期天要洗澡看守可以带我出去洗,理发购物都可以,就是不能回家,不准会客。

在隔离室外面活动见到熟人也可以聊聊天。

当然,隔离室的门窗都钉上了板条,做做样子。

我发现,每次饭菜打回来,红烧肉特别多。

看管我的人说,食堂大师傅说,叫我多吃点。

厂党委书记宋振海主持审查,政工科组织人马成立专案组,审查内容为与四人帮有牵连的人和事。

罪行材料由南京军区政治部经南京市委清查办提供给南京市机械工业局,再转到厂里专案组

这些材料早在1967年就当着我的面销毁了。

许世友说,一笔勾销了

1971年清查5.16”时,这堆已销毁的材料又复活了。

1973年出狱,1975年元月18日为我平反的平反通知明明白白写着赵玉祥同志作为‘5.16’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五日一九七三年十一月一日拘留审查,是错误的,予以平反,恢复名誉。撤销南京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一九七三年十月三十日对赵玉祥的处理决定。其材料由组织统一销毁,如有遗漏,一律作废。

事过10(1967-1976)这堆已多次销毁作废的材料怎么又多次复活?

难道说,南京军区党委和南京市委都在骗人说谎吗?

南京军区党委和南京市委都是高级党委啊!

怎么能做出这种骗局的事呢?

我心里明白,这桩说谎、骗人的丑事与南京市委无关。

南京娃娃桥监狱关押我也好,南京市委给我平反也好,都是奉命行事

当时(1967——1976)江苏省委、南京市委,省革委会(政府)、市革委会(政府),都在南京军区支左人员手里,大权操在许世友、吴大胜、杨广立手里。

许世友虽然调到广州军区去了,但他的组织体系”(许世友的人马)还在,即使党中央、中央军委把廖汉生调来当政治委员,就靠廖汉生光杆司令一个人能顶用吗?

许世友在南京军区经营了二十年,这个山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再加上许世友的封建专制、军阀霸道,谁个能撼动了他!

他的一根毫毛你也动不了。

党中央、毛主席都要包容三分,枪指挥党啊!

何况他人?

廖汉生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南京军区有派性

他这一句话,全概括了。

所以,毛主席在1973年决心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时,他说: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年了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搞得太久了,不好。搞油了!”

而且规定,调走的时候,一个人都不准带,秘书也不准带。

何等的严厉!

即使如此,还是不顶用。

二十年的山头要铲平谈何易。

我和“‘四人帮有牵连的人和事经过五个月的认真审查核实,我又写了一大本交代材料,当然是炒冷饭翻烧饼

我的记忆力还真好,写的交代材料和专案组掌握的材料完全一致。

19775月,宣布赵玉祥与四人帮的审查一案结束,暂时下放到车间劳动一段时间。

我在冷作班金属裁剪班锉刀班装配班,四个工种班都过了一下。

成天和男女工人一起干活,倒也轻松愉快,受益颇多。

我这一辈子,工、农、兵、学、商都干过了,五味俱全。

时年四十四岁。

不久,把我调到厂教育科,先是当理论教员,后又调去当厂电视大学副校长,这是厂领导忽悠我,给我长面子,实际上就是个教育科干事。

因为我的那些破事,江苏省、南京市十分忌讳,谁敢跟我热乎!

前面讲的汪学成,就是跟我热乎了,机械局局长吹了!下放到南京市家用电器公司下属一个小门市部当经理去了。

汪学成书记是个好干部好党员。

过了三年他又起来了,当上了南京市计经委主任,正当要继续往上晋升时,车祸夺去了他的生命。

我在这里带上他一笔表示纪念和感谢。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我现在的档案里干干净净,什么倒许乱军5.16”四人帮牵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都没有。

只有一张条子,清查四人帮中,我属于教育批评对象

共产党的毛病改不了,整了人家15年,纯属子虚乌有,非要给你留个尾巴不可!

组织上问我,要不要把这张小条子拿掉?

我说,不要拿,留个纪念吧!”

这是时代悲剧的烙印,对个人来说算不了什么。

南京军区整我的人,大都升官了,有的早已是将军了。

这些草包,除了会整人的本事外,再没有别的能耐。

也有没有升上去的,那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因为他们屁股上有屎!

有的到地方支左不检点,有男女关系问题;有的隐瞒历史或家庭问题;有的品质恶劣支左时去偷看女工洗澡,被工人痛打轰出厂门;有的品行不端,行为不轨,千方百计走后门想升官,结果只混了个水兵大队参谋长职位……等等。

孔夫子说:

巧言令色鲜矣仁!”

就是这一类人。

1986年党中央制定了干部离职休养机制,我得知这个信息之后,立即打报告给厂党委,要求批准我提前离职休养。

198749,南京市委批复市委工交部[1986]206号报告,同意我离职休养。

19922011年,20年间,我在上海从事职业技能培训,自筹资金,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发挥余热。

主要是对下岗失业人员、社会弱势群体和残疾人进行职业技能培训。

使这个困难群体,通过短期培训掌握一门或多门职业技能,经过政府社会保障部门考试鉴定,合格后发给就业上岗证书,从新就业。

20年来,通过培训重新走上就业岗位的失业人员,数以万计。

对社会做出了微薄的贡献。

这个职业技能学校,既是政府的培训基地之一,也是上海市慈善基金会,上海市静安区残疾人联合会培训基地。

尤其在对盲人进行推拿、电脑培训中,使盲人找到了新的就业岗位,而且收入不菲,大大改善了盲人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水平。

通过电脑培训(我校首创)使盲人重新走向阳光社会,他们学会了上网冲浪、在网上炒股、购物、学外语、交友、获得大量见所不见、闻所未闻的新鲜信息。

政府的要求是:

健全人会的,我盲人、聋哑人、肢体残疾人、甚至弱智人(脑残),都能会。

总之,要把残疾人和健全人同样生活在阳光下。

我所创办的上海市某某职技能学校,受到了上海市政府的赞扬,《解放日报》刊登介绍了我们学校培训残疾人的事迹。

并授与我校扶残助残先进单位称号。

我出于对党对毛泽东主席的热爱和忠诚,在文化大革命中积极参加运动,得罪了许世友,被迫害达15年之久,除了党籍他无法剥夺之外,几乎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我何罪之有?

为了重新认识和体现自己的价值,我在逃生之余,利用可以利用的社会条件,振作精神,奋起创业,真正以寻回我的革命热情和党、毛主席、解放军给我的聪明智慧,而今迈步从头越再一次出发长征”!

感谢父母给我的生命,来到这个人间社会再一次潇洒走一回。

  

许许多多冤魂野鬼,他们哭泣在白山黑水之间,他们嚎啕在黄河长江流域,他们在祖国广阔的土地上,在荒冢野地上互相倾诉着,互相安抚着。

中国的三山五岳为之震撼,四海巨川为之遗憾,但又为之欣慰。

这群冤魂野鬼见到了潘汉年、彭德怀、贺龙、陶铸……

他们哭泣着,流着委屈冤枉而又开心的泪,叫了声党中央首长好。

他们见到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叶剑英、陈云、彭真、陈毅、邓小平、刘少奇……他们流着热泪,高呼毛主席万岁!

向党中央申诉他们是如何受屈含冤而死的!

有的冤魂野鬼们到现在尸骨还无处寻找!

有的长期为党工作,出生入死,没有被敌人整死,但在政治运动中,在党内受迫害含冤而死。

他们纷纷要求党中央主持公道,为他们平反昭雪,还他们一个清白。

他们说,我们在阴曹地府也要做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冤魂野鬼,不要在阎王爷那里再背上有政治问题的黑材料包袱。

也有为数不少的冤魂野鬼非常愤慨和激动,他们质问毛泽东、周恩来和刘少奇、邓小平、林彪等党中央领导人,他们含冤而死,党中央应负什么责任?

党中央打算采取那些措施来落实政策?

在党中央领导层内部究竟哪几个人一贯推行形左实右路线?

毛泽东主席十分同情地对他()们说:

在党的斗争历史上,一边遭受到旧军阀、国民党蒋介石和日本帝国主义等敌人的杀戮,牺牲了,数以百万计烈士,其中有共产党人有进步民主人士和无辜人民群众;另一边是遭受到党内自己同志推行错误路线,制造冤假错案的迫害,甚至在迫害中致死致残,至今没有平反的也不少。

毛泽东又说: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温良恭俭让,革命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为

又说: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是常有的事

但是,不能因此就混淆敌我,搞一锅煮。日本人、蒋介石干的好办,都是烈士。党内错误路线领导人干的,必须确认,搞错了要平反要赔礼道歉,搞死了是烈士。在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对错误路线必须分清是非,予以批判纠正,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各打五十大板。

毛泽东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我毛泽东有错误,也有责任。

周恩来亲切地对这一群冤魂野鬼说:

同志们受委屈,党中央毛主席都知道,你们的问题一定能解决的,大家要有耐心,要给党中央一点时间,同志们还是要向前看

朱德、陈云、陈毅、彭真等领导同志,都表示理解、同情和怜悯。

他们一致向毛主席建议,中国共产党一定要清除极左的路线影响。

要解放思想,彻底消除个人崇拜,不能再搞封建专制和长官意志。

做过统战工作的李维汉十分激动地说:

共产党应该与过去彻底决裂,做到了没有?没有。现在看,是不是专制、等级制?等级很严,真是严的很

我想要兴无灭封,这是主要的

李维汉向毛泽东进言:

我们共产党要补上肃清封建余毒这一课。

毛泽东对邓小平说:

你那个白猫黑猫那一套真是不行的,它是资产阶级实用主义的东西,很容易误导后代。批判肃清封建专制是必要的。复辟资本主义是有罪的。

毛泽东对陈云、陈毅、谭震林、叶剑英、李先念说:

你们不理解文化大革命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你们不满并反对文化大革命。现在,在马克思、列宁这里要补上这一课,不要恋眷民主主义者。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必须坚持继续革命。

冤魂野鬼们再次高呼毛主席万岁!”

毛主席对周恩来说:

你和我共事几十年的亲密战友,你是马列主义者。现在,帝国主义、国内外极右势力千方百计攻击你,在你脸上抹黑,否定你对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的卓越贡献

潘汉年对毛泽东说:

主席啊!我是1955年被打成反革命的,同我一起的还有杨帆。我们坐了三十多年牢。在牢中,我依然时刻想念您老人家。指望您老人家给我们平反。

毛泽东深表歉意地对潘汉年说:

汉年同志,你的问题,事出有因,我当时操之过急,一时生气,说了那句话。我向你道歉。你的问题,请陈云同志,根据党的政策,实事求是,重新审理,不实之词应予推翻。

站在一旁的廖承志哈哈大笑,连忙对潘汉年说:

你还不赶快给主席敬个礼!”

冤魂野鬼们发现了高岗、林彪、康生、谢富治、江青、陈伯达、张春桥在另一个地方晒太阳。

他们一哄而上,愤怒地向这几个人讨还血债。

他们声泪俱下,声嘶力竭声讨林彪、康生、江青、谢富治、张春桥。

许世友也出现了,还是那付粗野战将的样子。

毛泽东、周恩来怕许世友到林彪那边去,赶忙招呼他:

世友同志到这边来!”

免得倒许乱军分子“‘5.16’反革命冤魂揪住他。

许世友连呼:

主席救我!主席救我!我许世友有罪!”

毛泽东说:

高岗、林彪、陈伯达已有定论,让他们去吧!”

江青、张春桥与林彪有区别,不能一棍子打死!他们二人有错误,属于教育问题,把他们列为敌人来对待,不妥。他俩的问题,我也有责任。对江青同志和张春桥同志要保护。

2007年元旦,毛泽东主席要周恩来帮忙安排,把刘少奇、彭德怀、贺龙、陶铸,还有潘汉年请到自己的家里吃饭。

作陪的有朱德、陈云、习仲勋、邓小平、陈毅、任弼时、罗荣桓、叶剑英等人。

毛主席的夫人杨开慧、贺子珍也在场。

蔡畅、邓颖超也在。

毛泽东说:

今天是元旦,请同志们来,都到齐了。一方面军的,二方面军的,四方面军的,中央红军的都到了。请诸位吃饭,我很穷是拿我的稿费开支的,没有用公家的钱

他又说:

德怀同志、贺老总、陶铸同志还有汉年同志,你们被搞错了,我听林彪一面之辞,我有错误。我向诸位道歉

少奇同志,党的七大你提出在毛泽东思想旗帜下奋勇前进!没有几年我们取得了抗日战争胜利和解放战争胜利,你功不可没。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之后,我们进京赶考,取得了合格证书,全党团结一致取得了更大的胜利。党的八大之后,你少奇同志犯有路线错误,比如:农业合作化问题,工业化问题,和平民主新阶段问题,社会主义教育和四清运动问题,尤其文化大革命中,你在清华、北大推行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撮的错误路线,我一直想保你过关,你在党的历史上是有贡献的嘛!但有人阻挠,没有保住你。

我一生做了二件事,一件是把蒋介石赶到大海里几个岛上去了。第二件事,是搞文化大革命。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三七开吧!”“小平说:一开也不开,要彻底否定!’那就让历史和人民来公断吧!”

毛泽东对彭德怀说:

彭大将军,我对不起你,我把你整过头了

贺老总你是二方面军的旗帜,你是好人呢,你代表二方面军呢,我把你搞错了,听了林彪一面之辞呢。

毛泽东又说:

邓小平不承认社会主义过渡时期仍存在阶级和阶级斗争。他主张少数人先富起来,实际上就等于允许再出现资产阶级。不承认阶级、阶级斗争和客观上出现阶级、阶级斗争,是矛盾的。过渡时期否定阶级斗争的观点是错误的。它不是马克思主义。

毛泽东问道:

徐海东来了没有?”

徐海东小声应到:

来了!主席我来了!”

毛泽东很看重徐海东,凡有集体活动,都询问徐海东。

在长征途中,徐海东借了很多钱给毛泽东,解了中央红军燃眉之急,毛泽东记他一辈子,毛泽东很有人情味。

陈毅、刘伯承、黄克诚、薄一波、王震说:

主席比我们看远五十年,毛泽东思想这面旗帜永远不能丢!”

正在酒香人酣之际,洪学智来了,毛泽东见到他十分高兴。

毛泽东问:

洪大麻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洪学智回答:

主席我是上个月来的,薄副总理是前天才来的。我们先到马克思那里报了到,马克思翻开本子查了一下,说你们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水平最高,寿命也最长。说阳寿最长的薄一波同志,他在阳界呆了9 9个年头,我洪学智蹲了9 6个年头。马克思还说,你们中国共产党是有办法的,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但是,社会主义条件下市场经济必须坚持公有制的原则。只能巩固、发展,而不能削弱。并且要发挥共产党领导下的政府作用。这是马克思主义原则。马克思又说,过渡时期很长,甚至要长到100年,在这漫长的过渡时期,会出现资产阶级,如何对待和处理资产阶级必须有个理论基础。这个理论基础就是:一不宣传不鼓励不创造条件;二最终消灭阶级、消灭剥削更要注意防止出现资本主义复辟’”

洪学智说:

马克思特别强调中国共产党一定要坚持走科学社会主义道路。

毛泽东听了,连说!!!”三个好。

毛泽东和周恩来叮嘱了一句话:

贫富不均不好啊!拉得太大会出问题啊!资本家入党不能批准,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阵地不能丢。对美帝国主义不能存有幻想。要针锋相对,要讲斗争策略。

当毛泽东听到薄一波、洪学智汇报党中央委员甚至政治局委员贪污违法乱纪时,毛泽东说:

要注意呢,要纯洁党的中央委员会特别是政治局。不能让坏人混进我们的中央委员会呢!更不能让坏人进政治局。政治局委员,政治局常委犯有政治错误或贪腐错误不能搞刑不上大夫那一套,一律依法处置!这一点习近平同志做得好啊!他办事,我放心!有问题,找锦涛!我们老同志老党员老工人都放心呢!”

周恩来插话说:

他是习仲勋同志的小儿子。我们中国共产党后继有人了,我们党有希望了。但,积累的问题太多,正本清源不容易啊!不能操之过急啊!”

毛泽东说:

习近平懂得一点马列。他长期在艰苦的农村,他懂得群众路线和实事求是。选得好!不要急慢慢来。不过,有一点不好。他喜欢做梦。一个人活在梦中自然很自在,一旦梦醒,不是被别人吓死就是自己吓死自己。

最后,毛泽东请周恩来指挥,全体引吭高歌《国际歌》和《团结就是力量》。

  

赵里霜(赵玉祥)满族,爱新觉罗宗族,祖父爱新觉罗·文濂公,清贝勒。

里霜1948年福州中共地下党外围组织成员。

19498月参加人民解放军。

手工业者成份,学生出身,中共党员。

离休干部。

19504月,由人民解放军31军调华东军区特科学校学习,1951年由特种纵队军械部调华野后勤部运输部。

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出于捍卫毛泽东主席革命路线,积极支持左派革命群众,写了两张无关痛痒、并没有把矛头指向党委领导人的大字报(保皇派嗷叫可以休矣、打狗队),并在一次军区后勤军械部、运输部、油料部、物资部、后勤司令部、政治部联合召开的批判资反路线大会上,临时被推上台作了五分钟表态性的讲话之后,被许世友作为倒许、乱军分子抓了起来,关押、批斗、请罪45天。

从此之后,魇梦连连不断,被整饬了十五年之久。

其中,隔离、关押、坐牢(三年)四年八个月,劳动改造三次,大会、小会批斗不计其数,并株连妻子和未成年孩子。

 

一个前清遗少能有如此高的思想觉悟,如果不是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受了些许的磨难,他哪能写出如此“锦秀文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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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Ky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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