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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牛家村
本章来自《扫来江湖》 作者:罗飞
发表时间:2010-06-26 点击数:2134次 字数:
  最近牛家村一个名叫“扫来”的孩子,夜里老是在做一个同样的梦。有个黑衣蒙面人,老是翻来覆去的在他身上拍拍打打,还用热烫的手掌,偎在他背上,往他体内传送热流。
  扫来九岁了,是家中的独子。扫来还有个哥哥,长扫来四十多岁,长扫来这么大年纪,因一场病死去了。扫来的父母,都已年过七旬,耳聋且眼花,但却都对扫来疼爱倍至。扫来把那个奇怪的梦跟他母亲牛老太说,牛老太听了半天方算听明白了,吓得浑身哚嗦,想起扫来的哥哥死去前,也是做了几个奇怪的梦。难道老天要让自己这个孩子也夭折?老太太赶紧慌里慌张地找着老头说这事,牛老汉一听这也慌了,两个赶紧跑到屋里对着观世音菩萨像好一顿磕头。
  扫来很后悔把这事说给父母听。想想还是把这事说给阿巧和山柴比较合适。想起山柴,扫来就觉得很快乐。山柴是个哑巴,几年前流浪到牛家村,独住在牛家村村后一个破庙里,整日就知道砍柴、劈柴,几年下来,已在庙门口堆起了几百个小山样的柴垛。好在牛家沟地处偏远,沟深林密,有取用不尽的木材。村里有个叫牛五的闲汉,经常赶着牛车来山柴这里拉柴,然后到集市上卖,卖柴所得,牛五留一部分,余下的买了粮食酒肉给山柴送去。牛五来拉柴时,山柴自顾埋头劈柴,也不管牛五拉走多少。牛五送酒食来时,山柴接过即饮即食,不同牛五有半个眼神的交流。按牛五自己的话说,跟山柴合作了这么多年,他连个正面都没给过自己,更别说哼哈一声了。
  不知怎地,山柴却和扫来投缘。山柴这个名字,还是扫来起的,过去村里人都只叫山柴“哑巴”。一年前,扫来和阿巧来山柴的柴垛里捉密藏。山柴的柴垛堆得很奇怪,每堆都有一丈多高。柴垛之间留有一人宽的隙缝,每个柴垛下还都留有一个一人宽一人高的过道。两个人在柴垛的间转着转着就迷了路,竟然怎么也走不出去,急得在柴垛间啊啊大哭。这个时候哑巴出现了,站在柴垛上,身材高大,一身灰衣,一头脏兮兮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却遮不住他那导异常冷峻的目光。只见他大手向东边一指,扫来和阿巧连忙向东走,边走边回头看着山柴的手势,就这样被山柴指引着走了出去。两个孩子出来后,发现哑巴不知何时已坐在破庙口劈柴了。两个孩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哑巴单手持斧,将一段木头在地上一放,“叭”得一下砍下去一分为二,不偏不倚。扫来和阿巧惊羡不已,也算表达对哑巴的感激吧,两个互相看了看,到旁边把几段已锯好的木头抱过来,并且殷勤地竖在地上,等哑巴来劈。哑巴人影一晃,斧光一闪,“叭叭叭”几声,只见刚才几段木头全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变成了规规整整的柴禾。两个孩子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然后两个孩子就继续抱木头过来摆好让哑巴劈,乐此不疲。山柴也不看他们,旁若无人地劈柴。两个孩子这样玩了良久,才想起离开。扫来觉得哑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东西。
  这以后,扫来就经常来哑巴这里玩,并且给哑巴取了“山柴”这样一个大名。村里人也觉得老是哑巴哑巴的叫不好听,山柴的名子就传开了。扫来来山柴这里,也无非帮山柴抱抱木柴,上柴垛玩玩,却总感到很快乐。山柴总是象机器一样劈柴不止,不过扫来发现山柴经常用异样的目光偷偷看自己。等他看山柴时,那目光不见了,隐藏在那又脏又乱的头发后。看身材和脸形的轮廓,扫来想山柴年轻时一定高大英俊,或许在山柴的身上,有过许许多的故事。
  阿巧长扫来一岁,是扫来青梅竹马的玩伴。牛家村地处一深山谷中,共有十多户人家,住得比较分散,统一的土墙茅屋。村中流淌着一条从山谷中流淌出来的溪流,干净清澈,四季不断。阿巧家和扫来家隔河对望。两个人经常厮混在一起,或在溪边,或在山柴那里,形影不离,无话不谈。两边的大人经常开玩笑说干脆两家早点结亲得了。阿巧俨然把扫来当成自家人,已经开始学着给他纳鞋垫了。每到吃饭时候,山谷里常常回响起阿巧脆生生的声音:“扫来,我们家做了好吃的蒸糕”,“扫来,我爹爹又打了好吃的野味,你来尝尝!”
  扫来找着阿巧,把这些日子自己老是做的那个奇怪的梦给她说了。阿巧急忙摸摸扫来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看是发烧了没。被阿巧软绵绵的小手在额上这么一摸,再看着她那满脸关切的表情,扫来不禁痴了,把那个梦也抛到了九宵云外。阿巧说,不发烧啊,我前些日子生病发烧那次,也不停做一些奇怪的梦。蓦然发现扫来盯着自己的眼神,不由脸儿变得通红。已经十岁了,阿巧已多少知道些人事,指尖在扫来脑门上一戳,“哼,不理你了,你这小坏蛋”,扭头就往家走。扫来呆呆望着阿巧的背影,痴痴站了半天。
  扫来是牛老汉扫院子扫来的孩子,这在村里早已不成什么秘密。扫来家的院中有一棵数人怀抱的大银杏树,每到深秋,就不断落下满地油黄的叶子。九年前一个深秋的早上,牛老汉象往常一样清扫满院的落叶,扫到银杏树下时,忽然发现树下有个厚厚的襁褓,襁褓里躺着一个婴儿,有几个月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眼前那片黄澄澄的银杏世界。牛老汉连忙把婴儿抱起来,四下里走着瞅,看谁这么粗心,把孩子丢在这里,把孩子冻坏了咋办!房前没有人,房后没有人。村里人也都说,没见有生人进来。那么孩子从哪儿来的?
  牛老太见到这孩子,欢喜得不得了。经历过丧子之痛后的几十年,牛老太一直郁郁郁寡欢,精神恍惚。这个从天而天降的孩子,让她认为这是老天的垂赐。几天里,牛老太都在抱着孩子端详着孩子的脸乐呵呵地笑,一会说,老头子,看孩子这双大眼睛多像咱木木的啊;一会说,老头子,看孩子的鼻子多像你年轻时的啊。木木就是牛老太那个死去儿子的小名。牛老太越看越觉得这个捡的孩子就是木木的转世,是观世音菩萨可怜她伤透了心,哭干了眼,于心不忍,专门送给她的孩子。
  于是这孩子便被牛老汉和牛老太当儿子收养起来,因为是扫来的天给的孩子,便给他取名——扫来。
  
  扫来去找山柴,想把自己这个奇怪的梦说给他听。谁知山柴竟然不在破庙柴垛那里劈柴。这些年扫来已经习惯了一去山柴那里就看到山柴抡起斧子劈柴,这次竟然没看到山柴的影子,让扫来感觉怪怪的。只好又悻悻地回来了。
  一进门,牛老太就把一个黄澄澄的布包往扫来脖子上一套,说戴上这个避邪。牛老太为扫来老做梦的事,今天专门去了一趟镇上的大光寺,向寺庙的方丈讨来这个护身符。
  这个护身符果然有用,那晚上扫来果然没有再做梦,一觉睡到红烧大亮。第二天走出屋子,扫来感到天也青,风也轻,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院子里放着张八仙桌,三尺来高,是吃饭用的,扫来忽然有种想蹦上桌面的冲动。便提了口气,纵身一跃,轻飘飘的便蹦上去了,桌子在扫来脚下纹丝不动。
  扫来暗暗称奇。桌子紧挨着墙头。扫来站在桌面上,又想试着往墙头蹦。纵身一跃,已稳稳扒住了墙头,两脚悬空。扫来猛地一扒,想要爬上墙去,身子却已被这一使力轻轻提起,稳稳飘了起来,两足轻轻落在墙头之上。
  扫来把胳膊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口,一股刺痛传了过来,疼得眼泪直流,这回不是梦。
  扫来又大着胆子往墙下蹦,稳稳落地,身上无丝毫不适。
  扫来想试试直接往墙头跃,竟然从地上一下子就蹦到了墙头。又一鼓作气,从墙头一跃跃到了正房的房顶。
  躺在茅草铺成的房顶上,看着蓝天白云,被微风吹着,扫来感觉十分惬意。于是就坐起来冲着河对岸喊:“阿巧姐,我会飞了,我会飞了!”
  
  扫来疾步飞奔到山柴住的破庙前。想要给山柴展现自己飞翔的本领。可惜仍见不到山柴。只好失意地一个人在柴堆上跳来蹦去。忽听一处柴堆后隐隐有呼咤打斗之声,急忙飞奔过去。只见四名持剑的青年白衣女子,娇咤声声,将山柴围在中央,缠斗正急。山柴手里握着一根柴禾,左闪右格,不慌不忙,显得游刃有余。扫来看着那四名白衣女子,虽都白纱蒙面,却都体态婀娜,艳若天仙,生平何曾见过。如此打斗,伤了谁也是不好的。于是就在柴堆上左翻右腾,飞来蹦去,啊啊大叫,意图分散打斗两方的注意力,让他们罢兵。果然,山柴用手中的柴禾疾速划了一个圆弧,将四名女子手中的长剑俱震了开去。身子一个腾跃,也稳稳立于柴堆之上。仍是一身灰衣,长发披散,神态冷峻。
  “江天南,他就是这几年你隐姓埋名保护的那个狐狸精的孽种么?”一白衣女子朝扫来一指。
  扫来虽不大明白说什么,但感到美貌女子这番话十分的不中听。就冲着那名女子说道:“我这位山柴大叔呢,他是个哑巴,回答不了你的问题的。”
  那女子冷笑一声:“他是个哑巴,我还是个瞎子呢。”话音未落,忽然惨痛地大叫一声,捂着双目在地上打滚。
  “江天南,你好狠!”另外三名女子花容失色,拎起长剑就作势要和山柴拼命。忽听身后一声厉喝:“尔等退下,江天南号称江湖第一杀手,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只见几名白衣女子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中年女子,也是一身白衣,白纱蒙面。她虽身材稍有些发福,但看上去仍显得雍荣华贵,美得让人不容逼视。持剑的三名青年白衣女子见到中年女子后皆都口叫“师父”垂首肃立。中年女子走到躺在地上的女弟子旁,看看双目未见流血,似无大碍。
  “放心,我只是略施惩戒。要在过去,她一双眼早废了。”眼见从未见开过口的“哑巴”“山柴”忽然开口说话了。而且还有个真名,叫“江天南”。扫来呆呆望着他,惊愣不已。只见江天南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感叹道:“想不到江湖上素以圣洁闻名的白衣圣女教教主白雪莲也带领弟子投靠五毒教门下了,这江湖,真是越来象个黑泥潭了!”
  “哈哈,当年杀人不眨眼的江湖第一杀手的江天南,也不是因为一个叫方文若的女子,从此不再杀人,躲到这里劈柴救人嘛。这天下的事,有时候还真难说!”中年美妇回转身来,望着山柴冷笑道:“只是可惜啊,你枉自痴恋多年,却难得佳人回眸一笑。又得到了什么呢?我白雪莲虽与文若妹妹只有一面之缘,却得到贴身佩玉之赠。江天南,你认得它么?”说着,方文若从怀中取出一块遍身通红的佩玉,那佩玉有三岁婴儿的手掌大小,四四方方,阳光下显得温润通透。
  方文若生于书香门弟,大家闺秀。生得眉目清秀、楚楚动人,给人最深的印象除了她的美貌和清新脱俗的气质外,还有她腰间悬挂的两块美玉。每每方文若柳步轻摇时,那两块佩玉便相互撞击,叮叮脆响,轻灵婉转。江天南当年曾和方文若在幽谷共同困居多日,对于方文若的佩玉声音再熟悉不过。如今再见故物,故人已不再,不免黯然伤情。
  忽见江天南灰影一晃,如电光一般直向白雪莲掠去。白雪莲刚要抬手招架,忽觉手腕一麻,江天南的手象铁钳一般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动弹不得,只好任由他将手中的玉夺去。江天南象一只灰鹤,又稳稳飞回到了刚才所站的柴堆上,呆呆看着手中的红玉。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佩玉?”江天南猛地抬头,向白雪莲问道。
  “我怎么不能有?美玉配佳人,佳人佩美玉,难道在你心目中只方文若称得上佳人么?”
  白雪莲这番话语带娇声,酥骨软心,说得妖媚动人之极。扫来看着她的神态,不由痴了。
  忽听江天南怪叫一声,扫来忙向江天南看去,只见他在柴垛上跌跌撞撞,勉强撑立。扫来一个纵跃飞在江天南身旁,拉住江天南的手不停地摇晃,“山柴大叔,你这是怎么了?”江天南急点自己身上几处穴位,盘膝坐下,唇角渗血,面色苍白,额上汗水蒸腾,显然痛苦之极,但他仍一脸惊异地盯着扫来问道:“你怎么会有这身轻功?谁教你的?”
  “轻功?我不会轻功啊,也没人教我啊。”
  “刚才我明明看见你飞身上来的,这样的轻功,教你的师父必是一位高人。”
  “啊,你说会飞这个啊。我也很奇怪正想对你说呢。我这些日子老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黑衣人在我身上拍拍打打,又把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往我身体里灌。然后我就发现我会飞了。”
  “难道是传说中的移阳大法?”江天南原本痛苦的表情变得无比骇异,“谁练会了这个,又为什么要大耗元气地把这功力传给你呢?难道是他?”
  “他是谁,谁是他?”
  江天南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扫来的头。“孩子,我中毒了,保护不了你了。用你的轻功,快跑,往山上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牛家村了,有很多坏人想要杀你,他们已经知道你住在这里了。”江天南将扫来向身后猛地一推,冲着白雪莲冷笑一声,道:“白雪莲,你竟然在玉上施毒。五毒教那种下三滥施毒的工夫,你学得倒挺快。”
  “哈哈哈,没办法,谁让碰上你这样的高手呢。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中计。”白雪莲笑得前仰后合。
  江天南苦笑一下。他隐遁多年,本以为已忘情,没想到甫一出世就又栽在了一个“情”字身上。他扭过头,怒目一瞪呆站着的扫来,“你还不快走?!”
  “走,往哪里走去,就他你教那三脚猫的轻功,走得了吗?呵呵,小孩,乖乖来姐姐这里。姐姐给你好糖果吃哦。”
  扫来听白雪莲说自己轻功不行,大不乐意。提气往后就是一跃,这一跃跃出有两丈多远。几名女子面面相觑,感到不可思议之极。白雪莲一脸骇异,面向江天南道:“想不到你居然教了这小孩如此厉害的轻身功夫!”说着手中银光一闪,几道银针直向扫来射去,正中他的肩膀,扫来“啊呀”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中了师父的银针,便是赤脚大仙也没得救了。”一名女弟子走过去,用脚把扫来翻了个身,看着扫来肩上的一排银针说。
  忽听“咕咚”一声,白雪莲等人一回头,发现柴垛上的江天南不见了,忽忙跃上柴垛搜寻,只见柴垛的隙缝曲曲弯弯,内又洞口相连,随处皆可藏身。几个人跃身进去,分头搜寻。这柴垛足有一百多堆,又是江天南按照诸葛八卦阵方位摆放。大凡厉害的杀手,也都是善于脱身的高手。这柴堆诸葛八卦阵,虽是江天南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摆下的,也是他的备急通道之一。白雪莲等人,在柴垛内转来转去,寻不到江天南的影子不说,越转越迷,足转了半个时辰,怎么也走不出去。白雪莲暗叫一声“不好”,带领弟子飞身上了柴垛。却看躺在地上的扫来也不见了影子。白雪莲气得咬牙跺脚。她们这次精心准备而来,没想到到手的鸭子又飞走了,不知回去该如何向教主交待。白雪莲仍不甘心,让弟子拿来火石,点燃柴垛,眼看着柴垛火海连天烧成一片,不见江天南和扫来踪迹,才怏怏离开。
  
上一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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