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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军粮——我的作战日记(二)

第一梯队在暴雨中发车
  1984年7月20日21时45分留下营区
  雨,大暴雨。
  今天晚上下起了杭州市入梅以来从未下过的大暴雨。电闪雷鸣、风吼雨啸,那雨不是泼下来的,而是从天上倒下来的。污浊的洪水在营区内的大沟小岔中滚动,胳膊粗的法国梧桐树枝被风折断后肆意地扔在道路上,整个营区都在这场不期而遇的大暴雨中颤栗。
  办公楼东侧公路上的水如泄洪般涌进办公楼一楼走廊,直冲到一楼西端,猛烈地撞击着关闭的木门,然后,再打一个回旋从一楼中间的正门涌出楼外。机关参谋人员一如既往的忙碌着,我们便象过河一样从走廊里哗哗啦啦地淌进淌出。此刻,我们的第一列车梯队正在火车站执行装载,零时准时发车。如此恶劣的天气考验着我们机关的组织指挥工作,考验着我们的装备和指战员的意志。
  如注的大雨无疑加重了指战员的负担。军人在雨中装运物资,固定装备,转送人员,家属子女在风雨中为亲人送行。人湿了,枪炮湿了,物资装备湿了。大雨浇透了家属子女的心,她们的泪拌着大雨淌流。
  我想,也许这场大暴雨是有意而来的吧,是老天对我们一种特别的眷顾而表示的特殊的送行方式吧。既然这样,那就无须停歇,勇士需要别样深情的送行。这样想着,便又觉得那风吼雨啸的声音有些许的亲切了。
 
 
  别了,军营
  1984年7月21日21时15分晴 留下营区
  明天上午,师后勤梯队就要出发了。今天晚上是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由于出发前的纪律约束,没有信件告诉父母、妻子和一岁的儿子。也许还有机会向他们诉说,也许留给他们的只有这个日记本子。
  那就提起笔来,与我熟悉的军营作别吧:别了,绿色的军营!别了,红色的军营!别了,亲爱的军营!别了,哺育我成长的军营!别了,我为之奉献了青春年华的军营!虽然我不是离开部队,可是我要走上战场,我不知道我还能否重新回到你的怀抱。这里有我流下的汗水,有我手植的绿林,有我布下的足迹,有我希望再见到的战友。
  当我挥手向你告别时,请你再看我一眼。如果部队凯旋那天,战友们只带了我的名字回来,不知你会想起少了什么?我想不会的。因为在你的记忆里,象我这般普普通通的战士太多太多了,只要你的荣誉室里有我的名字,你大声告诉每一个参观者说:你看,我们有一群值得我们骄傲的战士。这样,我也就满足了。
  别了,军营!
 
 
  第二章开进

  感受平口
  1984年7月24日17时15分军列上
  师后勤梯队的军列于7月22日13时35分离开杭州后,一路西南,横贯江西、湖南向贵州进发。轰隆隆穿行在西南这个酷热伴着收获的季节里,穿行在充满着愉悦和期望,揉和着血和汗的七月中。
  眼目所及的是破旧的村舍饰缀在铁路两侧。革命老根据地的人们正在田地里从事着一年一度最艰苦的劳动,他们裸露着四分之三部位的酷似陈旧宜兴泥壶颜色的皮肤,躬身收割刚刚放干水的中稻,又在刚刚放进水的田里插上晚秧。土制的脱粒机在人力驱动下,把金黄的血汗结晶体从半截黑泥的稻秧上剥落下来,倒向晒场。人们象爬山似的无休止地踩着三国时期马均发明的翻车,把汗水和着田水,灌注着刚刚插上的希望。
  几乎没有发现新的房屋,但从他们的笑脸上明显看到了生产力获得解放带来的欢快。这就是八十年代革命老根据地人民的生产方式、劳动强度、生活水准。
  然而,就是他们,在解放三十年后的今天,没有丢掉老区的光荣传统。当国家出现特殊情况时,他们用固有的方式,以父母的深情,把对祖国和子弟兵的热爱撒向路过他们身边的我们。
  当我们乘坐的第十三专列停靠在湖南安化县平口火车站时,全镇的男女老少拥来为我们送行:“同志,喝口米酒,自己酿的。”“这西瓜是自己种的,带上吧。”“叔叔,要茶吗?”两个才七、八岁的小姑娘,一个提着茶壶,一个端着小茶缸,沿着我们的列车一个个窗口问过去。一时间,西瓜上车了,豆浆上车了,米酒、棒冰、梨子上车了,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阻止。列车长、政委只好下车,代表全列向他们表示感谢!
  我感动的抹着眼泪,心里默默地念着八个字:“报效祖国,报效人民。”
  此刻,高炮一连那节车厢里响起了激昂的歌声:“战士上战场,什么也不想……”
  是啊,“战士上战场,什么也不想”。一切杂念都不存在,心里只有神圣的国土,可爱的人民。

  
  想起家乡的玉米棒子
  1984年7月25日20时军列上
  今天,我们的专列横贯贵州省,奔驰在云贵高原上,向着春城昆明进发。
  云贵高原山峦绵亘,在地理书上读知的所谓“地无三尺平”的说法今天算是亲历了。高原铁路隧洞多达三百余,两洞之间多为桥梁连接。列车忽而凌空飞驰,忽而穿行地下,给奔赴战场的将士们平添了些许严峻。
  高原的气候是凉爽的,比之江西、湖南境内的气温要低许多,尤其是将近春城昆明,大家明显地感到了气温的变化。日薄西山时,我们都不自觉地穿上了军上衣。远望着车窗外慢慢向身后飘移的玉米地,我不由就想起了老家,想起了伏牛山下,伊水岸边的父母妻儿,想起老家初秋的爽快和啃吃水煮嫩玉米棒子的惬意。
  此地的玉米棒子也快可以用水煮着吃了吧!

  
  山路摩托化
  1984年7月27日22时50分师宗
  经过四天的铁路输送,昨天中午在云南沾益火车站卸载,后勤梯队改由摩托化开进,晚宿曲靖空九团。
  今晨早饭毕离开曲靖,沿云贵高原南坡缓缓而下。这里山路窄而弯曲,有些路段起伏很大,汽车上时很吃力,下时很危险,加之人生地不熟,长长的车队不时被迫在险段停下来慢慢调整通过,偶而还有抛锚趴窝发生。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天稍黑时到达师宗。
  途中和侯启国部长一起乘坐吉普车走在梯队最前面。手里握着半展开的军用地图,随时与车外的地形地貌进行比照。以备回答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部长突然睁眼就问“走到哪了”的问题。
  车窗外,是一抹的深绿,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覆盖南国。有山花点缀其间。一种叫不上名字的红果在绿叶包裹下,一簇簇展示在公路两侧山坡上,煞是好看。
  隔窗遥望五百公里以外的南天,白云翻卷,莫不是我军炮击的烟尘。那里便是国境线,我们将在那里为保卫国家利益而战斗,将在那里写下自己一生最值得纪念的篇章。

  
  救军粮
  1984年7月28日24时30分丘北
  今天继续摩托化开进,行进路程是师宗到丘北。
  为了保证参战部队顺利到达集结地域,沿途各县都成立了支前委员会,负责路过部队的住宿和食品供应。今天,我就与丘北县支前委员会派来接我们的县委汪副书记同乘一台车,在车队前带路。
  山坡上那种叫不上名字的红果再次映入眼帘。它叶子墨绿,椭圆,稍长。枝干上有刺,果子一束一束地长。红得鲜亮耀眼。我问同车的汪副书记那果子叫什么名字,汪说不知道学名,只知道老人传下来叫它“救军粮”。“救军粮”?我很好奇的问。他说是的,叫救军粮。传说三国名相诸葛亮率兵打仗至此,军困山中,孤立无援且无粮草供应。后来有士兵发现山野间有片片低矮植物,上结红彤彤圆状果实,经尝试,无毒,且酸甜可口,可供充饥,诸葛亮即下令大量采集食用,终使军队度过难关、转败为胜,此果便被称作“救军粮”。末了,汪书记又补充说,这种果子即便是吃饱了也不伤身体,还可治疗拉肚子。树也好养,随时随地可插活。
  “救军粮”!多么美妙的名字,极具传奇色彩的故事。望着那一束束鲜红发亮的果实,听着汪书记娓娓道来的南国掌故,蓦然想到正在为我们的开进忙碌工作着的地方支前委员会,腾出办公用房供部队宿营的企事业单位,杀猪宰羊慰问部队的边区老百姓,他们不就是一簇簇的“救军粮”吗,有了他们的全力支援,我们的军队就会无往而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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